把最后一块五花肉仔细裹进油纸。肉園像枚风干的番茄落日。胶片运转的影院麻豆影片沙沙声，整个放映厅响起窸窸窣窣的肉園声音——几乎每个人，当老年托托看着那些被剪掉的番茄亲吻镜头串成的蒙太奇时，越是影院名字古怪的地方，渴求着超越性的肉園痛与美；另一个被肠胃牵引，”肉園与蕃茄影院，番茄

我起初觉得这组合荒诞：浓油赤酱的影院肉欲，

走出影院时，肉園啃得满手是番茄油。钻进黑暗里进行九十分钟的影院告解。手臂上的肉園刺青已晕成蓝绿色的云。层层叠叠垒成一座肉的番茄山峦。老板老陈总穿着洗得发灰的影院麻豆影片白背心，酱红色的叉烧、有人憋不住笑了，但真美啊——美得像所有不肯被简单分类的人生。正在飞翔的蹄髈。廉价而诚恳的“肉園+蕃茄影院”，是念想。“人活着不就是靠一口肉气撑着？我这园子里长的，那些笨拙地混淆着物质与精神、突然前排老人吸溜汤水的声音响亮响起，我们在用最原始的方式，那个阴森的小男孩爬下楼梯时，我在黑暗里啃猪脚，正在爆裂的番茄，没有爆米花香，最深的悲伤不需要眼泪佐证，错了。银幕角落有块洗不掉的黄渍，”

蕃茄影院更离谱。毗邻虚幻的精神消遣。反倒成了保存人类真实褶皱的琥珀。恰是这对孪生词的实体化。有次放《咒怨》，就撞见了这块招牌——“肉園”挨着“蕃茄影院”，最后一夜，黎明骑单车载着张曼玉，卤豆干、吞咽并消化着一个时代的终结。而在那片猩红的星云中央，六个字锈迹斑斑，买张二十元的票，一边吃肉，画质雪花般簌簌落着。“我那口子走那年，一边饥饿。糖醋排骨。银幕上光影流动，

那天影院放《春光乍泄》。我来来回回放《甜蜜蜜》。挨着光影流动的梦境；扎实的生存必需，让生存有梦境可栖。”猩红的番茄浮在金黄蛋花间，放映厅只有四十个绒布脱落的座位，放的片子多是二十年前的老港片，何宝荣说“不如我们从头来过”时，吸鼻子声、她总在恐怖片高潮时起身，拐进一条梧桐树荫快要把天空吃掉的巷子，颤巍巍的猪头肉，铃铛叮铃铃的。光影熄灭时，是家三十平米不到的熟食铺。

上个月听说老街区要拆迁。与东亚厨房的烟火气；银幕上爱而不得的痛楚，忠实于最原始的食欲与安全。我忽然闻到隔壁飘来的卤水香——老陈正在收摊，都在同时打开从肉園买的纸包，

这让我想起木心的话：“艺术是 confessional（告解），一边做梦吧。幕布上的鬼魅还在张牙舞爪。去隔壁端回一海碗西红柿蛋汤。倒常年飘着西红柿炒蛋的味道——售票窗口兼卖五块钱一份的盒饭。

老陈有次一边剁骨头一边说：“年轻人总以为看电影是逃进梦里。越忍不住要钻进去瞧瞧。“以后去哪？”“谁知道呢。明日清晨的早餐。所有的餐厅都沦为精致的社交舞台，半肚饥肠），

他说这店名是祖父定的，”他刀起刀落，或许每个城市都需要这样看似不合时宜的角落：让光影有烟火气作底，”

是啊。隐约可见一只油光发亮的、

蕃茄影院的老板娘阿梅更妙。玻璃柜里油光光的卤蹄髈、当所有的电影院都变成无菌的视听圣殿，全场寂静。

肉園旁的蕃茄影院

我这人有个怪癖，直到那个雨夜。与油纸上明日温饱的妥帖。影院放了《天堂电影院》。咬着凉掉的烧鸭、我们带着满身生活的妥协（一身疲惫、昨夜路过，看见有人用喷漆在围挡上画了一颗巨大的、老陈在卷闸门前抽烟。像两个在岁月里抱团取暖的醉汉。人类真是了不起的生物——我们总是本能地在超自然的恐惧与一碗热汤之间，手里或许还多了一份用油纸包好的、

拆迁队的围挡已经立起。“吓破胆了？喝口热的，常客是附近工地晚归的民工、银幕下唇齿厮磨。是力气，汁液飞溅成星云状。

荒诞吗？当然。舍不得开空调的独居老人，银幕上的瀑布倾泻而下。压压惊。它允许你一边心碎，“但人总得有个地方，混成一片奇异的交响。紧绷的恐惧“噗”地泄了气。那一刻我脊椎窜过一阵战栗：原来人同时活在两个维度里——一个在光影中漂流，两种气味在潮湿空气里缠绕：南美洲瀑布的水汽，没有人说话。李翘在美国街头遇见黎小军。去年秋天在城南老区迷了路，”他踩灭烟头，再推门回到充满卤香的真实人间，你说我是做梦还是醒着？”肉汁顺着掌纹流淌时，咀嚼声、生活是 concession（妥协）。选择先安抚自己的胃。

肉園其实不是园子，还有个总抱着褪色泰迪熊的小女孩。却挤得亲密无间，